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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从中间斜斜裂开,石面嵌满了沙粒和干涸的鸟粪。但碑上那道剑痕清晰如新,剑痕走势洒脱随性,带着云问天招牌式的漫不经心。字迹是手指蘸着剑意在石碑上随意一划——“云问天过此,见井中有老龟负剑而出,大笑而去,留此井水饮马,别无所取。”不是剑诀,不是秘法,只是一句闲笔。三百多年前路过沙州时随手一记,留在碑上权当到此一游。
碑旁那口井便是枯井。井栏是戈壁粗砂岩,井口宽约三尺,井里没有水,却有一种极深极远的黑暗。子时三刻,黑雾如期而至。从井底深处渗出,带着一股人耳听不到却直刺识海的极低频嗡鸣。嗡鸣声中隐隐夹杂着无数剑客语无伦次的呓语——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剑断了,还有人在重复同一个数字,像是在倒计时。雾气触碰到井栏旁的碎石便发出腐蚀声,渗入石块表层,暴起片片暗褐色的锈斑。
沈清欢甩出六块刻符石绕着井口布下一个六合镇邪阵,阵法刚成型便被黑雾从内部撞了回来——这股黑雾不是邪气,不是怨气,而是极其纯净极其尖厉的剑意碎片。剑意本是纯粹之物,但被某种外力强行撕裂碾碎之后再拼合在一起,便成了这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污染。他收起刻符石改换思路,用琴弦搭在井栏上借黑雾渗出的震动感应井深,琴弦瞬间崩断——这根弦绷了十几年从未断过,此刻断得干脆利落,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主动把弦咬断了。
云无羁拔出问天心剑。剑脊金线在井口弥漫的黑色剑意面前猛然亮起,两股剑意正面相遇的瞬间,井壁内部轰然刮起一阵极其阴沉的穿堂风,风中有断剑残片的幻影,有久远年代之前剑客死前最后的悲鸣,还有一种与剑墓剜骨阵剜去的污染同源同质的古老叹息。井底深处有一个剑意旋涡——旋涡中心压着一样东西。不是兵器,不是剑骨,而是一个人临死前用毕生剑意封在井底的最后心念。但他没有疯,也没有化魔,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凿出的井底,将最后的心念封在此处陪着这口井。这个人与云问天有关。不是仇敌,不是朋友,而是云问天当年路过沙州时,与他谈过几句的人。
云无羁剑意下探时将问天心剑向下延伸三寸,剑意触碰到那人的封印。封印在他剑意下如冰融于水自动消散——那人等了云家后人多年,等的便是同源之剑替他收殓遗骨。井底澄澈如初,再无黑雾,只剩下一汪新涌的清水。水底沉着半截极薄的剑尖残片——正是血剑碎片坠落后砸入近海又被不知哪个商队挖出转卖到西漠的那种残片,但这片不是被血海浸染太久的那种,它被养得极安静,封在井底就像封在一口石棺里。
遗骨则端正盘膝坐在井底暗室中,膝上留着一枚粗陶刻就的简牍,以戈壁土烧制,刻痕古拙朴直。刻的是——“吾乃沙州无名剑匠,性至钝,以石磨剑终日不辍。云问天过沙州时,与吾对坐半日,痛饮吾酿之瓜酒,言‘磨剑三十年,你道已具,吾不如也’。吾大乐,遂以此井为生。后人若至,不必为吾叹。吾半生磨剑,终遇知音。其乐无穷,死何惧焉。”
云无羁俯身将那截沉入井底的剑尖残片取出,残片离水时在他掌心轻轻一颤——不是血海中的戾气被净化后余下的能量,也不是剑客的残念,而是这枚残片原本就属于沧溟海底某处被海水冲蚀了太久的古剑剑尖,被血剑碎片砸落的冲击波震起,阴差阳错落入此井。本已死得极透的剑尖在这口井里被那位无名剑士的磨剑意志养了多年,竟然重新修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剑意萌芽。
他将残片放在井栏边。焦木剑鞘中那截槐枝感应到这丝将要再次新生的剑意,轻轻吐出一粒极小的水珠滴在残片上,水珠渗入残片内部,将那道细微的萌芽包裹在槐木与剑意共同织成的茧膜里。剑士至钝,磨剑以石而非以血;云问天在旁亲眼见证了这一幕,遂将沙州井铭刻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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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